怎么才可以想象得到，这样一本色情小说，曾经如蟑螂苍蝇般四处被人消灭，今天虽然处境依然，但却已能登上南都这样的报刊，并被放在改革开放的大背景下来讨论，是从禁锢中的叛逆，到改革潮流下哑然一笑的划时代飞跃。其中竟充满着宏大叙事的意义，标志的是一代甚至是几个世代的国民，伴随着生活大环境180度的掉头，而引发的心境变迁。而这就是曾恶名布于四海，屡禁不绝，不禁时却正自行消亡，仅有一万多字的《少女之心》。

按报中介绍，《少女之心》一文开始流传于1974年左右，我知道它的名称已是近十年后的事情了。当时学校请来派出所的干警在大操场上讲法制课，几乎每次都会提起一个罪恶的源头《少女之心》，仿如海洛因，只要一沾上，这一辈子就完蛋了。因为反复地讲，文章虽然没能读到，但这书名却印象深刻，被铭记于心之中。也许正是这样的反面教育，令这本书的名气大增，很多人因此悉知了书名。以致我家细舅从香港归回时，身为小学老师的我父亲小心翼翼地问：《少女之心》在香港是不是很流行？细舅摇摇头说：在香港未曾听闻过有这本书。以致父亲一面不解。至上初中时，有位同学在课室中向我炫耀他有《少女之心》，并在我面前扬了扬，却不让我看。但我瞄到的抄在簿上的第一页内容，尽是一些少女怀春的华丽浮夸之词，当时满怀疑惑：凭这些也可以教唆犯罪？（后以该内容判断，应是伪作）

读到《少女之心》已工作多年后的事了。十年前互联网虽未普及，电脑却行先走进家庭，电子书也轻易可以获取，正是在一张电子书的光盘中，我意外发现了《少女之心》这篇小说。该小说那佚名的作者，文笔还算是非常好，至于其色情程度，用南都文章中的评价，是如生理教科书性启蒙的意义更多。较之于读大学时，有同学在石牌地摊买回从香港色情杂志盗摘出来的粗劣的偷印本，那些只有呻吟声，没有故事情节的东西，文雅多了。正是这种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态度，让我对该小说的感觉仅是，一篇写得比较不错的色情小说。过目之后，什么内容都忘了。也正是这样，令这本名动天下的禁书，早已退出了大家的视野，谁还会费心思去找这样一篇小说。80之后的新世代，更是连个书名也未曾知晓，我询问办公室的小伙子，就已证实了这一点。前几年，有人将它出版刊行，但立遭制止，但我想，出版该小说的人，与其说是传播色情，不如说是传播那时的一段记忆吧，有如我写这篇文章时的体会。

如果不是南都的专题文章，就不会勾起我的记忆，也不会让我了解到该书在那个时代流传之疯狂。更让我的负罪感释以重负的是，即使那个年代充满红色恐怖，这种书，依然深入人心，学界名流如朱大可、李公明等都是当年的拥趸，甚至连读了十几个版本，真教人佩服。其实，在禁锢的年代，性文学变成了挑战专制与禁锢的枪刀，外国文学老汉没有研究，中国自明代以降，早已尉然成风自有传统。从微观上看，不能否认其如撒旦的苹果般在引诱犯罪，但从宏观上看，却是有进步意义的，它是人性解放进程的先声，它之所以会引诱犯罪，根源也正是来自于禁锢本身。从禁读《西厢记》、《红楼梦》到《金瓶梅》，再到《少女之心》等，可以看到一个完整的发展过程，与社会的进步息息相关。如今，再说《西厢》、《红楼》是禁书的，无疑全当你是疯子了。

前两天，看报纸说丹顶鹤已被申报为国鸟，当时读到此新闻时，脑子一转，跳出的并不是仙风道骨的丹顶鹤，而是一只灰不溜秋的小麻雀。定下神再一想，觉得这念头有些疯狂，如同我批评盛会揭幕一样，有点快走火入魔了，尽想些与世众格格不入的东西。一只卑贱的麻雀如何登得了国家大雅之堂啊，可能只有老汉这样的疯子才想得到。

今夜回来，揭下报纸，哈哈，熊老先生一篇关于国鸟的时评文章介绍到，网上投票选举国鸟，麻雀居然以35.8%雄居榜首，绝没想到这麻雀还真的这样深入人心。文中说到在天涯社区投票，老汉上网查询，没找到，找到的相关文章却尽被冠以了“恶搞”之坏名，难道网友们也都如老汉一般疯掉了？还是故意与找碴儿呢？文章已不需要再细读，其中提到，选麻雀是曾经有国策定之“四害”而惨遭迫害，致多数人心怀忏悔与赎罪，老汉却不认同。老汉虽也是出世于斗争之年代，但其时尚小，全无此记忆，网民也以年轻具多，相信曾亲手参与过迫害麻雀勾当的，也不会是主流，但却为何都一根筋认可麻雀呢？老汉相信，这是平民化时代的平民选择，才是最关键的因素。

麻雀，相信每一个能行走街头的人，都会相识无误，它是那么的亲民和靠近，老汉小时还曾扶梯上屋檐掏其巢，可见其与咱们是如何的亲密无间。现即使走进都市，所能见者，至多的，也非麻雀莫属。如此这般，麻雀不深入人心，还有谁可与之争锋？当然，说起丹顶鹤，自是高雅多了，但除了都市的公园，只有东北的兄弟能一睹它的芳姿了。于更多的民众来说，这只大鸟是如此的缥缈和模糊，如何会比得起身边一只切切实实的小鸟可爱呢？可将丹顶鹤比作世外高人，麻雀却是朴素无华的老百姓，究竟是世外高人能代表国家形象呢，还是作为国家每一个分子的老百姓能代表国家形象？我想，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当然，也有很多的人讨厌麻雀生命的卑贱与形象的粗陋。但挑选国鸟，又为何不能选取卑贱与粗陋的呢？国鸟本身已不同于以往的图腾，没必要为它顶礼膜拜，它存在的意义，只在于表达我们追求一种什么样的精神和形象，在这个公民个性不断觉醒，追求着去中心化的年代，一只麻雀的腾飞，正好契合了这个时代的精神，是一场草根的革命。且麻雀虽是卑贱，但其生性刚烈，其不可驯服和豢养的精神与品性，不正是我们所追求和歌颂的吗？相反，卫懿公养鹤亡国与林逋鹤妻梅子，相信不会是国家所应树立的形象。

所以老汉敢说，如果麻雀真的能当选，这将代表了庶民的胜利！但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