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行杂记之五

旅游本来就是一种审美行动，但现代旅游委实让老汉勾不起兴趣，那赶鸭子的匆忙，上车睡觉、下车撒尿、停车拍拍照，所到之处惟以分钟计时，那行程哪里寻得来心绪慢慢与山水相融相亲，去乐在其中呢？多数是把钱花了，人也到过了，足以夸耀就算数。老汉没有国人赵根大们刻“到处一游”的雅致，仅学到了孙大圣的半招，去厕所倒是少不了的：撒尿为证。云南之行，也不例外，在无奈之时，倒有几个镜头，在老汉心头火光电闪，一刹那间让美丽赞叹：

镜头一。路过楚雄之景，前面已有文章，不烦复述。

镜头二。在大理，入古城、登苍山、仰三塔、朝圣寺，这些大致都是到大理旅游的主打路线，感觉也没什么特别异样。直到从崇圣寺返回，在平台上以高俯低，寺外四野开阔平坦，一派田园风光，直入眼中，青青绿绿，偶间油菜花金黄灿烂；更远处，是蓝蓝洱海，波平浪静；最远处，则是茫茫群山四伏，环绕着洱海及整个大理。而微微抬头一望，一轮半圆之月正悬于佛寺大门之上，填补于清蓝的苍穹之中，十分清洁透明。自己立身背后，则是夕阳斜照，让形成阴影的点苍山更觉得巍峨雄壮，居高临下，气势逼人。那一刻，我不由赞叹，如此美丽的地方，先人们是如何找到这一片乐土的？真是眼光如炬！这里有高山、流水、沃土、大湖，本身却又是高原上的盆地，真是农耕的好地方，所以才赋予了这里的子民无数风花雪月的浪漫。

镜头三。在丽江酒吧街，与那免费的导游在河边的小木桥边呆坐着，并未找到兴奋点，只是在看着行人走过，相机都懒得提起来，实在是未入老汉法眼。高原的太阳射下来的光线很直，履过街这边的屋檐，落在街那边的墙上，上一半很光亮，下一半却比较阴暗，老汉就在那里望着墙和屋檐发呆。突然间，有三个游客，二男一女，其中那个女的，卷着长发，戴着毡帽和大墨镜、穿着大红大绿的衣服，打扮十分时髦，正走着又停了下来，那女人靠到那墙上去拍相。在那个女人靠墙回头一望的时间，那个姿势、那个场景，却突然让我的心一阵颤动：残旧而古朴的民居，绘有纳西族图画的墙壁，时髦妖艳、色彩浓烈的女人，娇媚惑人的笑脸，再配上明暗分明的光线，让现代与古典、质朴与娇艳，对比都那么强烈和生动，所有的美丽都在那一刻，破墙而出。我还来不及打开相机，他们又已走远，之后，我已记不起那女人的模样，却把那一刻的美丽摄入眼中，直至写入博客。

此一二镜头，让老汉惊觉，美与不美，惟有心生了。

今天，清明节。记起来，已经有十多年时间没有回乡扫墓了，那荒坡上的祖墓地，还能找不找得到路径，也不清楚了。少年时，一群孩子在郊野冒着细雨，趁机雀跃欢呼的跳闹，更是一去不复返了。就这样，一屈指，自己也白了头发，弯了腰椎，前几天与同事聊天时点个这个话题，如果有七十几岁的命，算是长寿点的，黄土也已填到了半腰；如果没有的，则已经上胸口快埋到脖子了。所以只好在这里徒称老汉，倚老卖老，说点伤感的话了。

来日不可知，但时间的波浪一层又一层的把日子推入无尽深渊，此时坐在电脑前打字，一会过后，又已成了记忆的时刻，多么骇人的逝去与流失。所以回忆起来，二十年又是如何，还是那么真切而亲近。那曾经的日子，揭起日记本，我看到的只有两个词：“失望”与“愤怒”，虽然属于青春期的躁动，但少年更多的是沉湎在对未来迷茫的痛苦。当看到动物世界里雏鸟们齐齐张开着嘴，争着妈妈的喂食时，总不自觉地把它联系是读书的渴望，但那段日子，曾经赐给我们的是什么？当年的今日，是同学坐在书桌上，做无关己事的闲谈，不知愁滋味的杞人忧天，一直让我懊悔的还有自己的鲁莽轻狂。那一次换课室的停课事件，事情过后，才知道有多少同学凝望着我，是我的执笔答卷让同学重归平静，而学校领导来时，却冲动的离去，不懂得申张自己的权利。那样的结局，那样的无助，那样的失望，注定了一大群人未来的命运，是没落而不会是辉煌。有同学详细记录了当时的过程，让我曾是那么的沉痛，既有负了大家，更让自己置身危险边缘。幸运的我，一路走来，到了今天，在夜深人静独自在阳台静坐时，仍不敢想象当日对今天的设想。而前几年与同学聚会时，依然听到同学愤愤不平的怒意。

一切，一转眼都已是陈年旧事了。离乡的日子，也快与在故乡时出生、成长的日子等同。每一次回乡，也已非常难得可再遇到一旧朋学友，大家都已不知散落到何处去了；就是兄弟姐妹之间，一年也鲜有见面。这难道就是人生的一个过程？二十年，不是一个轮回，在今天，又有多少人，面对着逝去的二十年，作纪念的，是沉痛、是反思，还是叹惜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