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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2月26日

天使与魔鬼

               ——滇行杂写之一

此次去云南,第一站石林。它突然让我感悟到,在南中国的石灰岩带是那么的绵长,从云南、贵州,直到广西、广东,都基本串在这条北纬25纬线上。正是曾经有过粤北石灰岩地区的扶持贫经历,让我从来就对石灰岩没有过好感,但前年的路过桂林,与这次重访石林,真感叹其天使与魔鬼的双重面貌。

石灰岩地区以其那独特的喀斯特地貌,创造无数奇迹,美丽的如石林、桂林山水、肇庆星湖等等,皆以怪石奇峰、溶岩异洞出名,成为一方美绝风光、人间胜景,引得游人如织、誉与赞诗无数。凡喀斯特地貌,如桂林与星湖,皆风景相似,受水的滋润,其小山峰志不在高,如青螺棋布,其石疏、漏、瘦、透,其形各异,似此若彼,有巨象汲水、长驼横卧等,如是盆景,却又天然自成,尽得造物主的妙手设计,巧夺天工,令人百赏不厌,陶醉其中。险绝者如石林,虽不得其水,但寸土不留,尽得其绝,巨石孤标独立,直插云天,剑阵森森,散布成林,自成厅观。人置其中,如入迷宫,什么八卦阵、天门阵,鬼踪魅影、变幻莫测,忽然间,又转出阿诗玛的阿娜多恣、款款深情,令人痴痴翘首伫立。

以上俱是得天之善生,凭其天使娇娃般的俊美,名动天下,令千古之好色者不惜千里迢迢之累,驾马乘船,只为窥探其真颜一面,足慰平生。今夜看南都专栏文章,作者杨二谓去了同是喀斯特地貌的贵州荔波后,“真的想在那里呆下来,做景区的环卫工就好,工资给不给无所谓,解不解决配偶问题也不紧要,只要在里面给安排个床位就行。”……“回到桂林的那一天开始,直到现在都还一直觊觎两江四湖上撑竹排收垃圾的那个岗位。”在当今的物质社会,甘愿这样下作,于老汉看来,真不亚于游坦之对阿紫的痴恋。

然而天地造物,常是善恶无常,而非独有其善,石灰岩地区也更多是面目狰狞、丑陋无比的呈现,仅是去去粤北,即可知道。那阳山、乳源、乐昌等地山区,山不容土、地不容水,农民只能在石隙中种一点作物,用一个专业名词,叫石漠化,这怎能不叫它赢得个“天下之穷处”的恶誉呢?想那石林一张140元的门票,应是他们遍种数亩石头山的一年收入了。

2月20日

黑夜童话

     ——看《阿嫂》

    《阿嫂》一片在我的电脑存时已久,一直也不知道它是一部黑帮电影,甚至片头都已经看了几次,结果又放弃了。直到安心把它看完时,才知道它讲的,是一个现代社会的童话。

    与《黑社会》一样,《阿嫂》讲的也是权力交接问题,但这里呈现的是一个中国社会更加普遍的现象,权力没有一个合理的更替机制,当权者一劳永逸的垄断了最高权力。只要有一天他不倒下,他就永远是老大,控制着整个组织,拥有着最多的资源,即使是他出生入死、最为亲密的兄弟,也只不过是它的马仔,要忠效于他、听从于他。在这样的权力设定之下,权力不会有合理的流转与良性的循环,作为他的手下来说,即使为组织立下丰功伟绩,也没有机会跳越他、替换他,一日跃升成组织的主人,只能一辈子屈做人家一条忠诚的狗。在这样的情况下,如黑屋里的一根苗,想要找到出头天,惟一的方法就是打烂把它遮蔽的屋顶。所以当马仔野心蓬勃时,要动摇老大的稳固地位,能选择的也只有你死我活的血拼,死,是两者其中之一的必然下场。

    本来,这已是一出老套得索然无味的话题,但这些,并不是戏的主旨,童话般的梦才是主题。在这群饿虎恶狼中,不合时宜的多了一条温柔善良的小羊羔,这条小羊羔或许早已注定了是悲惨的下场,但她却要用自己的生命去证明人间有爱、也有情、也有义,如一缕温馨的阳光,戳穿了午夜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驱除去每一个人心中的邪恶和仇恨,从此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其实,这又谈何容易,人欲如壑难填,原罪如山难移,在遁入空门的高僧怒作狮子吼的时候,佛祖也无法置身度外,但仇杀难消,罪恶难灭,反只惹得一手血腥。毕竟只有导演的梦纯真,所以选择了用纯真去破除人类无数个解不开的心结,去告诉你情与爱才是人间第一要义,它就是一缕温馨的阳光,能融化掉罪恶的坚冰与严寒,还给人间无比的和煦与温暖。

    童话般的梦,当然美妙,但我却不幸地看到,甚至那诞生了伟大的神耶稣的耶路撒冷,那里依然炮声轰轰,厮杀不已。上帝难道就希望看见他的孩子们这样吗?童话般的梦有没有在哪里降临过吗?找到了能落地生长的土壤没有?如果这都只是梦,那纷飞的子弹永远也不会停落在土地里,化作泥地里的肥料,盛开出和平之花。

2月19日

没有民主的精神,别妄谈民主

——重看《黑社会》

连续看了两部黑社会题材的电影,一部是《黑社会》,一部是《阿嫂》,觉得很有意思,都不再是以往的警匪黑白对决,而是写黑社会的内部接替换班斗争,比较之下,值得顺便写写。杜琪峰的《黑社会》在几年前已经看过,当时仅觉得很有意思,很写实,没法引入大陆公映有些可惜。元旦那天坐车去深圳,一个多小时路途,刚好是一部电影时间,放的就是几年前看过的《黑社会》。车上无聊,断断续续望了几眼,意外引发我的思考。

通过民主的竞争,择优挑选精英作为领导者,使内部形成一个良性的竞争机制,领导者也不能形成权力垄断,以保证人才能够不断冒尖,是一个组织保持活力的重要手段,没想到,黑社会组织也学到了这一招:由几个老大每隔几年来选举一次带头大哥。虽然不如民间那么繁杂,什么普选全民公决、间接选举人投票等等五花八面,仅由几个江湖老大说了算。但他们对这个制度执行的坚决性,却不得不令人信服的,当梁家辉对当选人不服,并拉拢了一帮人马形成反抗势力时,老大们连警方的调解与警告都视而不见,强调无规矩不成方圆,要号召全组织与反抗规矩的势力开打,用浴血来维护制度的尊严。这一点,确实令人感动。

但很可惜,文明的花栽在罪恶的土壤上,注定了它只能开出恶花、结出恶果。黑社会的民主选举,也算是一种非常文明的行动,初看时同样散发着美丽的光环:讲义气、讲信用、讲秩序、讲服从,但无法遮蔽现实真相是暴力与血腥、恐怖与罪恶。因为江湖,从来说是强者说了算,跪在关二爷面前同生共死的誓言咒语,也只不过停留在嘴里,从来就未记在心头,利益才是天平上衡量一切行动的砣,那边的收益大,就押在那边。如果真正有民主文明这一阳光的照耀,这社会哪里还存在黑的恐怖,所以黑社会的民主选举,虽然有文明的躯壳,却无法改变其本质的野蛮与残暴,相信从准备采用选举机制的那个决定初始,注定那就是一次次代价惨重的内部精英大清洗。戏中,在第一集,尚有一点温文尔雅的幕后利益交换和手段角力,等到《以和为贵》,则纯粹是一场赌命的游戏,你死我活的权力与利益斗争。

所以老大们在许诺让下下一届的交椅让给梁家辉时,这个挑战者还算得上是个聪明人,很有自知自明地说:下一次,我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命。事实也让他言中,这不是不幸的预言,而是实现面对时的心知肚明。只有傻瓜,才会相信这张三年后的期票能兑现,等到兑现时,它真的早已进入另一个黑社会—地狱里了。这种只有有能力清洗尽所有对手,才能笑到最后,成为赢家的游戏规则,更多的,只是老人们进行轮流坐庄的一种势力平衡,若以此来妄谈什么民主,真小心要笑掉了大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