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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1月29日

阴冷的一天

   今夜,已是730,才下班走回家。到大院,看见树上都挂上了一串串红灯笼,预示着春节即将到来,点缀下喜庆的气氛。但我的心却如周围的空气一样,夹着雨丝,阴冷得令人打颤。连日来的天气,还不知道哪天算得上最差,只知道一天比一天更差了。当然真正能体味到这鬼天气滋味的,得问问火车站中滞留的十几万人,他们最清楚;当然还有人比他们更清楚的,就是那帮正远在贵州、湖南、韶关救灾的弟兄们了。

   周六支援韶关的满车抢修队员,是夜9时多才下山,结果回来的途中高速公路已经结冰,只得在车上过夜。周日我还懒在被窝中时,明哥哥已经在千里之外打电话向我诉苦,正是饥寒交迫、满腹心酸。而高速公路上滞留的另一部大巴至今尚未下来,雇来的司机已经苦捱几天了,据说冰的堆积已漫爬上半个轮胎高。周六夜装货的车辆,幸运的拖迟到昨天近中午才出发,远程归来的司机终可休息一晚,但至今天下午时,却仍收到他们入黔境内的报告。

   今天我也忙着,上午组织召开了应急工作会议,已经明确所有员工随时家中待命,看来我也将与火车站中的人群一样,今年回乡的计划泡汤了。中午,我已将纪要弄出来,到下午文件也封发了;同时还弄出了封慰问信,于心里来讲,总算为前线的弟兄们涂抹一丝温暖吧。但总的情况并不乐观,上班时,有同事说昨夜新闻报道湖南已经出现安全事故,死了3人;而中午,又有消息,贵州也是3人;下班时,安监部主任又说,韶关又有了1人。每一个数字都是一条生命,说出来轻快,但于心头却是巨石压胸,因为我的弟兄也正在同样的地方,干着同样危险的事情。

                天佑他们平安吧!

   莫名其妙的是下午快下班时,办公楼大院中突然来了十几个民工,个个背着大包行李,初以也是支援前线的,之后突然吵了起来,待我关闭了电脑、电灯下去看看时,才知道是追债的。原来单位的工程项目分包后,分包商又招务了些小工头干活。那小工头年纪已经不少,两个儿子跟在一起也已二十几岁了,情绪十分激动,话说无两句就吵起来,好不容易才把他劝住,坐下来了解事情因由。单位有两个分包商分别欠他两笔账,一项是半年前完成的,约5万元,那分包商已不见踪影,手机也无法联系;另一项是刚完成的,那叶姓分包商开发票过来结算刚走,他们还见到他的车。弄清楚后,单位立即找财务查账,那5万元的,刚好有相近数目的款项未还清,我们决定先代付了。而姓叶的则被找了回来,立下字据确定还款时间,明天俩人还得去扯清所产生的实际工作量。事情总算较妥善解决,但回一看,其它民工用餐了我们为其买来的饭盒后,已经在楼梯上打好地铺,安然入睡了。我们的民工生命力真的强!

   这些经过其实不值得一说,值得一提的是,我们问这小工头时,结果是小工头什么都没有,承包合同、收付款凭证等等什么都没有,他说一切都是口头的,凭的是信誉。给我们说到理穷时,他一急就吵了起来:证明就是已做的某某一个项目。我转身与他的儿子说,他也承认这是一个教训。但这,我相信是中国劳务关系的一种普遍现象。

   这一闹,也把约林同学带她去打球一事给耽误了,回家后赶紧向她道歉。

1月27日

千里之外

   现在是晚上的10:30,刚安排司机装好各种御寒物资等上车,之后,我已是坐在这不太温暖的屋子里,幸福地敲着键盘,虽然外面下着小雨,格外阴冷,马路上的车辆正塞得一塌糊涂,但把门关上,开启了柔和的灯,对着电脑,虽然手指有些僵硬,我还是能感受到心中涌起那一阵幸福。这份幸福感,源于正牵挂着千里之外的弟兄们,而他们正在冰天雪地里,只能感受着刺骨寒风,让我为其倍感凄凉。

   这两天单位里忙坏了。这三十年不遇的暴雪寒冰,北方(广东人谓省外)多处受灾,大量电力塔倒塌,电力供应中断。处于南方的广东似应是无恙,但其实不然,城门失火,池鱼遭殃。22日,单位已收到消息要支援贵州、湖南抢修;23日上午,领导参加完上级的动员会,中午已直奔湖南,赴贵州的准备工作也开始了。事情来得太突然,单位毫无准备,原先安排好的各种年会一律取消,这尚是小事,麻烦的是因为春运,大部分施工人员已经陆续安排放假,让他们提早回乡去了,要组织施工人员十分困难,各种施工工器具一时也难以配备。就这样,24日上班后,赴贵州的近十台皮卡车出发了,他们赶着与正在云南、广西施工的人员汇合,然后一道入贵州;而办公室中也忙着为车辆出交通证明、制宣传标语等,而最先坐飞机到贵阳的人员传来消息,那里断电断水,办公室转而抢购御寒用的衣被等;下午两台赴湖南的大巴载着近80名施工人员也出发了,他们配备稍好,办公室已经为其准备了衣被、干粮等,但这些只是刚刚开始,因为等待着他们的是,也是一场灾难。

   24日夜晚,广州寒雨透夜。最遭糕的是去湖南的队伍,车行于乳源段京珠北高速公路上,路面结冰、道路封闭,他们就在高速公路上的挨了一夜。而往贵州的队伍则能入住南宁。

   25日,京珠北未解封,赴湖南的大巴,迟出发一部已被疏导下高速公路,但路上塞车,湖南已经没法前往,但车也掉不了头;另一部则滞留高速公路,具体的方位也不明。去贵州的车队则继续往贵州前进。下午近下班时,赴湖南已下高速公路的大巴已可以掉头南行,当夜入住韶关。而另一部大巴则境况十分凄惨,干粮用尽,幸而当地村民带方便面到高速公路上卖,只是5块—10块—20块一路通货膨胀了上去,但总算能让施工人员填下肚腹。是夜,他们弃车而出,当地路政等部门安排其入住就近一小学教室。由于当地是广东的贫困山区,据说小学校长持币挨门逐户收购棉被,也没法为他们找来几张,结果只好在教室内生火取暖,因担心缺氧得打开窗门,这一夜够呛,凛冽寒风中的三十几条汉子瑟缩不堪。而去贵州路上的车队也同样境况凄凉,因为贵州同样路面结冰,距目的地30公里处就被冻结在高速公路上,幸其在南宁得到补及,但也早已有同事回家报信说被冻伤,要求追送物资,但这千里之外,鞭长莫及,谈可容易。

   今天,一直也在跟踪情况进展。因为韶关也受灾,入住韶关人员已转而支援韶关救灾抢修。滞留高速公路的人员,在当地供电部门协助下,被安排入信有被铺的招待所,大巴则已停入服务区。贵州的人员,下午在交警协助下,以每小时5公里的速度缓慢前行,已达目的地,但当地停电停水。

   与受难的兄弟们相比,千里之外的我,确实无法体验其在冰冷严寒中的那种滋味,这里片言只语单调乏味,绝对无法表述他们此时此刻的境遇,与心中的感受。我留下这些文字,只在于遥远的家乡,向这些弟兄们、勇士们作最深情的致敬!而我内疚的是,我逃过了这次苦难,如果这事情提早5年,征途上可能也会多了我这一副羸弱瘦骨去忍受这一回的酷冷冰霜。

1月20日

矛盾

高尚与卑鄙

   昨夜读《书屋》(200712期)中的回忆录式小短文《冬日随想》(作者李文熹),记录的都是那些远离我们而去的年代,但这那琐碎的小事,今天读来依然叫人惊心动魄。说实在,那些年代,于我也没有经历过,如果不是父母于我幼小的时候作了思想教育,可能也不会有半点认识,话说回来,我们于今天已经是太幸福了,真不要得与我们的小孩子比了。

   文中所写的是土改、反右、文革等等大历史背景下的小人物,抛开这些具体内容不说,让我感受到的是,在革命这支无比宏伟高尚的旗帜下,颠覆了原来所有的秩序与规则,当枪杆子决定着一切时,一颗子弹的射出,不管你是不是目标,只要你阻挡了子弹前进的道路,生与死的命运决定权已全由不得你,那管你是有辜无辜。这时候,旗帜是高尚,而子弹却是无比卑鄙无耻的,两者彰显之下,在今天,我们觉得其十分荒谬不可思议时,于当时,却是如何的和谐和合理。

矛盾

穷与阔

   年关近了,总少不了要请客吃饭,尽管我极力逃避,但也多少得参与其中。餐桌上,我最最不明白的是,酒这东西,究竟意味着是毒药还是仙丹?说其是毒药,那么多聪明人都争着喝,且绝不是为了饮鸩止渴,一餐无酒那就白吃了;说其是仙丹,桌上又机关设尽,大家找尽理由,要让对方多灌几杯,视把对方灌个烂泥般才是莫大光荣。这里,我也许看到,酒最能代表着我们的一种生存状态,请客吃饭本来是理性、友好的,但平淡的生活不能缺少调情的佐料,有这种佐料之后,世界的模样就会在酒后的眼睛里发生变形,理性消失了,醉意成了面具和借口,种种勾心斗角之事、谎言与肢体动作都可以光明正大的放上台面。而于一个不喝酒的旁观者来说,那叫丑态百出。

   而当到清新县扶贫的志愿者面对着上千元的人头马痛哭流涕的时候,我就开始辩不清什么叫穷,什么叫阔?

矛盾

内圣外圣

   上周五下午开会,会间无聊,看一同事的笔记本上记着密密麻麻的东西,再仔细一看,原来全是从手机信息上记录保留下来的段子。应该说,编段子的人都是很有才的,基本能针对现实社会中的各种现象说事,但最突出的主题,绕来绕去,也不外是拿“钱、权、色”来说事,让人读的时候颇有快感。看时固然觉得好笑,但转身一念,里面讽刺的人或事,我们可都已置身度外?还是不时正不经意的扮演着其中的角色,让自己也成为被嘲讽的对象。我想这也应为数不少,正是俗语谓:坐着说人,站着给人说。

   总希望着人家能象圣人般严守各种道德、法律等,但本身我们又有没有首先去要求自己呢?如果自己尚且靠不住,那还指望别人有什么可以靠得住的?

1月7日

谁更下流

   近日读到一条新闻,关于北京奥运会期间,开放给世界著名的《花花公子》、《太阳报》等被禁报刊杂志在北京出售,不过开放期限只设定为奥运会20天左右的长度,之后紧闭的门又重新关上。这一条新闻是十分有意思的,一面体现了奥运会活动决策者的开明,在全球化的今天,必须迎合来之全球各地的友人而作破天荒的开禁;一面又显得十分的滑稽,因为色情之门只为外人而开,家奴们只能趁此沾一点光,但已算是万幸,因为之后就再无此幸福时光了。

   但其实,我对该事,愈是思考,思想愈是混乱,找不出一点适合逻辑的思路来,想了半天,也搞不清楚到底是外国人下流,尽是喜爱些色情的东西?还是国人们下流,无数善男良女受不了这些色情的诱惑?假设以外国人比中国人更下流、无耻、淫贱计,就喜欢这些色情的东西,我看几本书最多只能满足一下他们的意淫,根本解决不了他们的生理需要,如果真的要做到宾至而归的周到优质服务,那还得专设个红灯区才能行之有效。但实际,许多开放这些色情杂志的国家,众所周知,其社会主流价值观还是很保守的。如为我们熟悉的性开放的国家美国,人家关于堕胎的问题尚争吵个不停,甚至影响到总统大选的结果;反观我们,1314岁的初中生堕胎相当的自由,如果不把小孩生下来可能还成不了新闻,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价值观?要知道,堕胎是绝对与色情的行为有关喔。更奇怪的,李安的《色戒》在华人圈中引发无比热潮,逢人必问看了没?在国内看删减版不满意,许多人还结伴到香港看未删版的;而该片在西方并未引起如此轰动。

   上面的想法,令我无法得出外国人比国人们更下流的结论时,我开始冒汗了。事实,我也无法证明我们伟大的同胞比外国人有多高尚,我只知道,中国成为世界人口第一大国前提条件就是,得关起自家的门来干些色情的东西,而这些行为,绝对不会是色情杂志的功劳。我还知道一个事情,即使是在思想十分保守的改革开放前,那些反动的、色情的书刊,包括足本《金瓶梅》等等,百姓看了是犯罪的,且也绝对看不了的,而对那些所谓专家学者或高官,却是不设防的,或许也就因为他们对普通老百姓更高尚吧。别再推导了,余下的话,我不敢说了,我实在无意指出亲爱的同胞真的有什么下流的,但愿你们都高尚,在奥运会期间,如见到报摊上有《花花公子》大叫卖时,你们都眼不斜视好了。我虽不是心理学家,但绝对相信,禁锢的心理和生理,从理想到行动会更下流;而一个想禁锢人家心理与生理者,本来就是一种下流。

   百年一遇的的奥运会在中国举办,特殊的事情的特殊办理,故决策者在社会主义精神文明的底线上作出了极大的牺牲,这一点我们必须理解。今天,看这事可能觉得十分诡异,再过几十年看它,到时你只会开心一声罢了。

1月2日

东郊公园杂忆

    昨夜去东圃,车走中山大道,经过母校时发现,当年颇为宏伟壮观的校门,在四周高楼包围之下,已显得矮小而不起眼了。我的大学校园不大,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十分钟的时间,足以将整个学校了解个透彻,但在我心目中,它却一点也不小,因为读书的校园顶多只是学校的三分之一,另外还有一个用半小时也没法绕完的更广阔空间,那就是学校对面的东郊公园。东郊公园或许不能算得上真正意义的公园,因为它的围墙破烂不堪,园内也没有什么景观,除了有几个养鱼的大小不一的湖,和几处残亭破阁外,就是密密的树林了。或许也正因为这样,对我们来说却是十分宝贵的资源,因为不收费!

    我相信,同校的每一位师兄师妹,都不会忘却东郊公园,因为那里是晚饭后的最佳去处,三朋五友可以在园内转它大半个小时,足以在其中挥霍掉青春最旺盛的精力与无聊的时间;周六日没处浪漫时也可以带本书,在找个向阳的地方,靠着树荫休息与看书。如果还有人说记不起东郊公园,我想他一定是个呆子,因为连我这不懂大学那种纯洁而浪漫时光的人都忘不了那里混杂着青草芳香的气味,恋人们更应会对那里念念不忘了。

    学校因为离村落较远,我们经常穿过公园去卖东西、看电影。公园有一个搞像样点的门口是要收费的,但是我们自恃着学院学生的身份,只有说一声是某学院学生就可强行闯关,也就从来都不用付费了。在这园中,我认识了掉皮后光滑滑的小叶桉,泡在水是整整齐齐的水松,与黑暗中闪烁着亮光的萤火虫;还有园中被选作拍武侠电影的背景,看到诸大侠是如何飞起来,与一掌断墙裂壁的。诸多的记忆,一时提起,怎说也说不完,因为它也是我的大学的一部分,人生走过的路上的一段幽静风光,让我在那不识愁滋味的年华中,摸着长不长的胡子,强要念出些伤春与悲秋的诗句来。

    毕业后,广州的东扩行动迅速,当日的乡野田园,刷、刷、刷间,矗立起一幢幢高楼,东郊公园也荣幸地升级为楼盘的首要卖点,门面于是大加修饰,现在园内的情况怎么样我不了解,但正正经经地收费后,因单位的活动我又进了一次,而里面是依然的残亭台破阁。收费后的公园已不再是学校的一部分,我不知道今天的师弟师妹是否还穿过公园去买东西、看电影,还拍拖的浪漫。今天特地问了也在我单位工作的一师妹,她告诉我,她们是要办月卡的。月卡再便宜也要每月5块钱,按当时的物价,那已是我两天的全部口粮,这足让我们无数的校友同学每天只能在公园门外徘徊而回了。

    喔,这就是规范后的代价,而令我至今仍难以怀念的,是那能在园内撒野的自由时光!